近日，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6名乡镇卫生院长因收受“回扣”被提起公诉；去年，广西罗城仫佬族自治县11个乡镇卫生院中，6个卫生院的院长集体“落马”……近年来，随着医改的不断推进，医疗资源开始向基层倾斜，不少乡镇卫生院迎来医疗设备更换和采购高潮，这改善了乡镇卫生院的医疗条件，但与此同时腐败也乘隙而入。
多被医疗器械“回扣”撂倒
防城港市防城区位于广西南部，全区约有42万人。近日，检察机关查处了当地卫生系统商业贿赂犯罪涉案人数最多的一起案件：10个乡镇卫生院，有6名院长被防城区检察院提起公诉。
公诉书显示，防城镇卫生院、扶隆乡卫生院、华石镇卫生院、大菉镇卫生院、那良镇中心卫生院和峒中镇卫生院院长涉案，共收取“回扣”93.48万元。
据检方调查，这些乡镇卫生院长中，收受“回扣”最多的达到20.7万元，最少的也超过4万元。医疗器械“回扣”，成为“撂倒”多数乡镇卫生院长的重要原因。不少乡镇卫生院长的“大额回扣”，是在采购彩色B超机及其他医疗器械、卫生耗材时收受。
事实上，在广西，医疗器械“回扣”去年就已牵出国家扶贫开发重点县——广西罗城仫佬族自治县6名乡镇卫生院长的腐败案。这些乡镇卫生院长也是在购买B超机、四通道血凝分析仪、电解质分析仪等医疗器械时收受“回扣”。
记者调查了解到，医疗器械供应商到乡镇卫生院推销时，提供的“回扣”一般为售价的10%，少数供应商为了提高销售额，甚至提供20%至25%的“回扣”。
罗城县一名收受回扣的乡镇卫生院长说，一些药品和医疗器械供应商来到卫生院内，不断对他进行游说，以各种理由约请吃饭，并不断暗示如果“帮忙”，将“另有感激”，最后他未能守住底线。
罗城县检察机关调查发现，在乡镇卫生院腐败案中，作案时间长、犯罪次数多是一个明显的特点，部分犯罪嫌疑人已记不清到底受贿多少次及收受了多少贿赂。
罗城县检察院一位负责人告诉记者，从多地破获的案件看，收受“回扣”已成为部分基层卫生院的潜规则，一名卫生院长接受反贪局调查时说，如果不收“回扣”，在这个圈子里就会成为“另类”。
不仅在广西，我国多地掀起的医疗系统“反腐风暴”中，乡镇卫生院长收取医疗器械“回扣”都是一个较为突出的现象。在网络上，乡镇卫生院长的腐败行为也不时成为网民关注的焦点。
医疗器械业务员纷纷“下乡”
事实上，发生贪腐案的一些乡镇卫生院，就在几年前还面临着难以为继的困境。2006年发布的《农村卫生服务体系建设与发展规划》显示，中西部乡(镇)卫生院危房率为33.6%，60%以上的乡(镇)卫生院缺乏基本医疗设备。
中国医学装备协会副理事长白知朋说，2006年，他前往川、豫、鲁等地调研，发现许多乡镇卫生院只有听诊器、血压计和一台冰箱，没有其他设备。
2009年，我国启动医疗卫生体制改革，《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深化医药卫生体制改革的意见》指明了发展方向，即大力发展农村医疗卫生服务体系，完善以社区卫生服务为基础的新型城市医疗卫生服务体系。
将更多医疗资源下沉，改善乡镇卫生院医疗条件，成为医改的重要方向。数据显示，“十一五”期间，卫生部累计安排贫困地区卫生专项资金1754亿元，年均增长73%，其中包括支持2.7万所乡镇卫生院业务用房建设和配备基本医疗设备。
白知朋说，随着我国医疗卫生体制改革的逐步深入，乡镇卫生院的医疗条件大幅改善，服务水平提高。2011年，他前往贵州、湖南湘西等地调研时发现，绝大多数乡镇卫生院都已拥有B超机等多种医疗设备。
与此同时，医疗器械业务员们也瞅准了这一机遇，纷纷“下乡”，把乡镇卫生院作为拓展业务的新空间。罗城县检察人员告诉记者，仅该县就有超过30家医疗器械公司的业务员在各乡镇卫生院活动。
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医疗器械业务员告诉记者，相对城市的大医院，乡镇卫生院单次采购医疗设备的金额并不大，这使得不少乡镇卫生院长收受“回扣”时容易放松警惕，“对我们来说，如果能够拿下多家乡镇卫生院，加在一起的话，收益也非常可观了”。
强化对乡镇卫生院的监管
长期以来，社会对收受药品“回扣”关注度高，收受医疗器械“回扣”容易被忽视，对单次采购金额较小的基层医疗机构更是如此。业内人士认为，多地发生的乡镇卫生院腐败案值得警惕，我国对乡镇卫生院的监管需进一步完善。
白知朋说，当前乡镇卫生院医疗器械采购出现腐败行为，主要有两大原因。一大原因是部分乡镇卫生院的医疗器械未进行集中招标采购。
一名卫生系统官员称，尽管国家曾多次发文要求乡镇卫生院采购医疗器械，必须由卫生主管部门集中公开招标采购，但这一政策在部分基层卫生系统大打折扣。一些乡镇卫生院的资金由自己管理，购买医疗器械不向县卫生局汇报，卫生主管部门无法监管到位。
“另一大原因是部分地方医疗器械集中招标采购流于形式。”白知朋说，比如一些乡镇卫生院长收受“回扣”后，在制定采购计划时就针对某家企业的设备性能提出需求，以此影响标书。
另外，乡镇卫生院对医疗器械的检查验收环节也存在漏洞。白知朋说，医疗器械质量如何、能否达到采购技术指标的要求、辅件和零配件是否符合要求，都将影响供货款的支付，这也会产生收取“回扣”的空间。
多名业内人士指出，应坚持由省、市两级卫生行政主管部门进行统一招标采购，实行阳光操作，填补制度漏洞，防止乡镇卫生院腐败案件的发生。
目前，广西罗城县卫生系统已成立“乡镇卫生院财会核算中心”，对乡镇卫生院的财务进行核算，并对其资金使用进行监管。当地卫生系统人士称，这一探索或将有利于解决乡镇卫生院长权力寻租问题。(夏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