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参加今年的全国中医药工作会议前，河南省卫生厅副厅长、省中医药管理局局长张重刚专门跑到北京鼓楼中医院新建成的京城名医馆参观。一番看下来，令张重刚印象最深的是那里悬挂的一幅字：壮大中医队伍，提高中医学术。
“几十年前北京老中医说的话，今天看来更让人感慨。我们中医缺人才缺了这么多年，而现在的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倒有愈演愈烈之势。”1月10日下午，在2013年全国中医药工作会小组讨论时，张重刚的感叹引起与会代表中的强烈共鸣。
中医药的根在基层，但基层却最缺人
张重刚最近到河南省新县沙窝乡卫生院去做了一次调研。“我10年前去调研时，该院有7名中医大夫，其中有5名是本科生，去年年底再去，只剩1名了。”张重刚说，河南是农业大省、人口大省，全省1亿零489万人口绝大多数是农民，“我们常说中医药的根在农村、基层，中医药简便验廉的特色优势尤其适合在基层发挥，但基层却最缺人。”
在甘肃省中医药管理局局长甘培尚看来，河南省面临的人才窘境绝不是个例，近年来基层中医药人才缺乏已成普遍现象。“三年医改极大程度解决了群众看病就医无保障的问题，以前被压抑的就医需求迅速释放，这一态势在基层尤其突出。就诊量大幅增加就需要医疗资源、人才队伍的相应扩大。”甘培尚分析，与此矛盾的是，中医药人才培养规模并未得到等比扩大，人才肯定相对短缺。另一方面，中医药人才成长的一大特点就是周期长，新医改才三年多，而高水平中医师的培养时间则数倍于此，远水难解近渴。
内蒙古自治区卫生厅副厅长、自治区蒙中医药管理局局长乌兰介绍的一组数据印证了上述说法，更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该自治区2006年时共有蒙中医机构82所，目前已增至122所。这些机构中，100%蒙中医药人才缺乏。“蒙中医在我们当地群众中的基础很好，老百姓信任我们，但我们却无法充分满足大家的就医需求。”乌兰难掩焦虑。
培训没人来，缘于实在抽不出人手
在过去的一年，陕西省中医药管理局综合处处长孔群的一段曲折经历颇耐人寻味。“我们去年按国家要求开展的所有工作任务中，只有两个项目没完成，一个是中医类别全科医师培训，一个是中医类别基层骨干人才培训，全是人才培养方面的。我们老给下面发通知，但就是没人来接受培训。”
“开始我们以为是培训补助太低。”孔群介绍，同样的培训，西医类别是每人补助2万元，而中医只有8000元。于是，陕西省中医药管理局积极协调财政部门，将补助提至1.5万元。可钱提上去了，人还是不来培训。经过调研，谜底揭晓了：基层医疗卫生机构中医人才太紧缺、服务量太大，实在抽不出人手。
要人没人，水平还不高，有了培训却难以开展。面对这样的矛盾，与会代表担忧，一旦形成恶性循环，基层医疗卫生机构必将越来越弱，要留住人才也将越来越难。
“培训进修抽不出人手是困难，克服困难抽出人手结果未必就理想。”一位代表介绍，由于目前省、市、县级医院层层都在扩张规模搞建设，病床越来越多，人才需求也相应越来越大，很多大医院都在基层来院进修的医生中掐尖挖角。“进修、培训完了，人留在上面不回来了，不是更无奈吗？”
乌兰介绍，由于大型中医医院的规模扩张，本科以上的蒙中医药毕业生到盟市一级已经瓜分完毕，旗县一级都招不到人。“不是硬件差距，主要还是待遇。”乌兰分析，基层中医机构缺编严重，编制人数15年前核定后未曾增补。没有编制待遇就要大打折扣，即使招来合同制医生，大医院一召唤，随时可能走人。
小组讨论中，大医院的“虹吸”效应被参会代表们反复提及，卫生部副部长、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局长王国强上午的工作报告也因此备受瞩目。“报告谈到要改进和创新发展方式，从注重中医医院的规模扩张转变为更加注重特色优势建设和服务功能完善，希望能切实贯彻到位。”多位代表呼吁。
只要符合招聘标准，就该“开绿灯”
除了要上级“手下留情”，一系列为基层扩充、延揽中医药人才的方法也成为代表们讨论的重点。
考虑到基层人才短缺问题的根源还在于中医药人才总量不足，甘培尚建议应把“开源”作为治本之策。具体方式包括加大对农村基层定向医学生的培养力度。“甘肃省目前已有3批共1.3万名定向医学生毕业并充实到基层医疗卫生机构，其中1/3的人为中医药人才且全部在县级以下医疗机构。”甘培尚表示，由于这些新鲜优质血液的输入，近年来，该省基层中医药事业越来越红火。
除了“开源”，“引流”也被代表们认为是更迅速有效的方法。陕西省卫生厅副厅长、省中医药管理局局长范兵建议，不拘一格招人才，在定向招聘医学毕业生之外，可以考虑面向社会招聘有相应资质的中医药人才，由政府给予一定资金支持，充实基层队伍。
“要厚待人才，给人才提供有吸引力的条件。”有代表提出，要提高待遇水平等。
与会代表还建议在为基层医疗卫生机构招聘人才过程中要灵活掌握政策。“比如，现在一些地区要求为基层医院招人才要按照51的比例择优录取。如果实际应聘人数没有那么多，达不到比例，招聘就不能进行。”乌兰认为，这样的要求应在为基层招人时适当放宽，只要符合招聘标准、岗位要求，就应该“开绿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