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得太多了，”彭军一边用扫帚扫着店铺门前的烟蒂，一边自嘲着说，“如果不是麦冬价格转眼间掉了一半，我怎么会千里迢迢从四川赶到这里来卖货？”
10月下旬已近深秋，河北安国市的街头显现出阵阵凉意。似乎与药市相配合，持续暴涨两年多的中药材价格终于在这阵阵凉风中掉头直下。政府对中药材囤积行为的打击行动颇见成效，因成本太高而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中药生产企业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国家发改委出手
在安国，彭军是个“外来户”，他来自四川绵阳的三台县。
三台县是我国麦冬的主要产地之一。十几年前，这里的农民还主要种植水稻，彭军的父亲就是这样。近几年，他们中间的大多数农户都在种麦冬。
“很多年轻人本来出去打工的，但是现在大都不打工，回家种地了。”彭军的笑容中透着憨厚。因为今年麦冬价格陡然升高，打工还不如种地挣钱。彭军的老乡有的种了三四亩麦冬，今年清明前后收割时，挣了十几万元。
麦冬这么挣钱，彭军决定试试。他开始囤了两吨，结果很快就卖光了。“两吨太少，我在当地就卖光了。”他决定加大投资。今年4月，彭军和几个人“打伙”（四川话，“合伙”的意思）囤了八九吨麦冬。进入时的价格是每公斤120多元，总共投了100多万元。开始还不错，麦冬价格不断上涨，一直涨到5月初的150元/公斤，但是这之后就不涨了。
彭军只是中药材囤积商里的“小散户”，真正的“大户”是那些游走于各种行业的游资。
今年7月，国家发改委开始采取行动打击对中药材的囤货行为，主要集中在党参等价格波动较大的药材品种上，2009年下半年以来，党参价格一路上涨，从当年8月的每公斤9元左右上涨到2011年6月的每公斤90元左右，涨幅达10倍之多。发改委调查了位于陇西等地的中药材存储仓库，查处了一批有囤积行为的炒药商。国家发改委依法对2010年12月前囤积党参的浙江南方药材有限公司等10户经营者，下达了价格行政执法告诫书，责令其于2011年7月21日之前，按照每公斤不超过60元的价格，将储存的20多万公斤党参出售给以党参为原材料并取得GMP认证的中成药制药企业。此事给中药材行业带来震动。
8月，中药材价格略有松动，在其他一些因素的共同作用下，部分中药材价格开始下滑。正是在8月底，看到麦冬价格走势不对，着急的彭军从三台赶到安国。“合伙人在产地卖，我在这里卖，这里人多，可以多卖掉一点。”
三台距离安国有1500多公里，彭军火车坐了24小时，然后寄住在老乡开的店铺里。谁也没想到，进入10月，麦冬的价格大幅下滑，这几天竟然从最高处的150元/公斤跌到了70多元/公斤，算下来，彭军他们亏了40多万元。
“我不算最惨的，我们那里有几个人打伙囤了七八十吨的，”彭军自嘲地说，“他们一下子亏了几百万元。”着急之下，彭军的老乡有不少赶到安国来卖货，人数至少有十几个。
“炒作资金很多来自行业外，也有很大一部分来自当地药材商贩，甚至来自农户集资，”陇西一位药材商对于炒作中药材的资金发表了看法：“要是说到囤货，我可以告诉你在陇西很多有大库房的企业都参与了，这样的企业很多。政府一打击，他们就放货。”
在安国，并非只有来自外地的囤货人。“安国本地人也有囤货的习惯，有些上班的人往往把囤药材当做副业，”安国杰仁堂药材公司经理王社民解释，“不过一般囤货不多，也就一两吨吧，这次降价他们可能会损失几万元。”
在陇西，效德中药材有限责任公司负责人张效德甚至认为，目前中药材95%都在降价，而且不少降了40%到50%。这次降价让不少囤货商损失惨重，损失十几万元是很平常的事情。“囤货主要是行业外资金带动的，关键是大户一囤货，本地的小商小贩被带动着也进货，现在这些人基本上都赔了。”
虽然麦冬价格降到了70多元/公斤，但是在安国并不好卖。“没什么人买，我也就卖出两吨。”彭军显得懊悔不已，因为春节就要上新货，到那之前必须出手，否则更卖不出去了。
调控因素起作用
“很多主要的中药材价格都在下跌，这两个月来，下跌的品种怎么也有80%。”王社民有一个小本，记录了一段时间以来一些药材的价格。
太子参降价幅度比较大，七八月份的时候还是350元到360元一公斤，现在降到了260元左右。党参8月13日的价格是83元/公斤，现在的上货价格是58元/公斤。当归4月份的价格是25元/公斤，现在的价格回落到17元/公斤。“佛手是降价降得最厉害的了，今年春节前后240多元每公斤，现在降到75元，跌了2/3。”王社民计算着说。
根据商务部中药材电子商务示范平台“中药材天地网”的监测数据，9月份，市场监控的537个品种中，177个品种中药材价格出现下降，降价药材总量超过三成，平价品种超过五成，升价品种比例只有一成五。
安国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办公室主任王占军认为，这两个月来，中药材降价明显，原因主要有两个，一个是国家打击囤货的政策起到明显效果，另一个是经过两年多的涨价，中药材也到了自然回落的周期了。“未来一两年，中药材价格还会继续下降。”
“国家在政策上紧缩银根也是中药材大跌的一个原因。” 中盛药材有限公司总经理刘向明分析了另外一个因素，“银根一紧缩，行业外的资金就会被收回，中药材价格因此大跌。”
曾经有一些行业外资金向刘向明咨询能否进入中药材行业，刘向明总是劝说他们不要炒作这个行业，“政府总是有经验和办法来控制这个市场的，不管是宏观还是微观的办法，你想当然去做一定会吃亏。”
中药制药企业压力解除
刘向明认为，这次中药材的大幅降价是这个产业合理的回调现象，有助于中药行业健康、正常的发展。“以前开个方子，抓一副中药只需要几元、十几元钱就够了，在价格高涨的时候，需要几十元甚至上百元，人们买不起中药，这个行业怎么会有空间发展？”
中药材价格上涨还直接影响到中成药制造企业。“对于本地经营中药材的商户来说，价格高了，货就高走，价格低了，货就低走，价格涨跌其实并没有多大影响，”王社民解释，“影响最大的，是那些中药生产企业，规模小的甚至很难承受住压力。”
在国家深化医疗体制改革的大背景下，发改委对进入基本药物目录的中药品种屡次调低价格，而此前不断上涨的中药材成本逼迫不少企业，甚至是大型企业停止对一些品种的生产。北京同仁堂(600085,股吧)集团总经理梅群就曾向《中国经营报》记者表示了无奈：“我们不可能因为降低产品质量而砸了百年的牌子，更不可能不遵守发改委在价格上的规定，企业也不能总亏本生产，对某些产品，我们只能选择停产这一条路。”
这次中药材降价受到了众多中药企业的欢迎。梅群表示，中药材价格回落将减轻中药企业的压力，他认为很多企业将有可能因此恢复对进销价格倒挂（进货价格高于销售价格）产品的生产。
“中药材采购成本是中药企业最大的成本，降价将起到积极作用。”广东罗浮山国药市场总监罗时璋表示，去年因为中药材价格高企，公司有十五六种中药不能正常生产或者停产，占公司中药产品总量的20%，现在这些产品都恢复了生产。
“比如说复方丹参片，这是一种常见中药，但是从去年4月开始我们停产了一年多，不久前才恢复。”罗时璋举例。复方丹参片的主要成分包括三七，这是这两年涨势最凶的一味中药材。他认为，国内经济CPI已经到了拐点，连涨两年多的中药也该走到回落点，而今后中药材市场价格下滑或者低迷将持续两到三年时间。